東海大學就業輔導暨校友聯絡室_校友服務--校友動態-感念 楊牧

感念 楊牧

  • 單位 : 校友服務
  • 分類 : 校友動態
  • 點閱 : 15
  • 日期 : 2020-04-08

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何國忠

這一切都是真實的蘆葦花

如此,容許它在鐵路橋下飛奔

過車聲和心血的脈搏

凝重跌宕,不是異邦的白雲

它閃過你學習認識的眼睛

復停留在磊落鏗鏘的記憶

       這是楊牧〈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中的詩句。兒子出世不久,他的心情似乎不錯,「這時庭院逐漸轉綠,新葉萌發,雀鳥紛紛來集,我仿佛又聽到一片頌讚的聲音,文藝復興詩人最準確婉轉的商籟體,乃寫『出發』十四首,在白晝,在黑夜,描摹記錄著那聲音和面貌,未曾一日稍停。」楊牧在《海岸七疊》的後記中交待了成詩的經過。
楊牧於2020年3月13日下午在臺北去世,享年80歲。消息傳出,社交媒體出現的悼念文字此起彼落。楊牧的作品為現代文學製造更多美感,他探索實驗,將人生的體驗和方塊字的藝術結合的完美無缺。

       楊牧在〈紀念朱橋〉提到《幼獅文藝》編輯朱橋在來信中坦然相告:「床頭總是擺著一本《葉珊散文集」,夜裡煩悶輒對著燈光念他。”我17歲時讀這句話,沒有想到40年過去,於我一樣可引用成經驗之談。楊牧的作品比葉珊時期多了許多,我步步追蹤,從沒放過。幾十年來我因為工作關係,所讀的書不只文學一域,床頭書不停更換。我喜歡的作家不少,但重讀的閒適書籍仍是以楊牧和董橋的作品居多,一些書讀後確有緩解多慮心情之效。
上個世紀60年代及70年代,馬來西亞出現不少小葉珊,模仿葉珊的年輕作者比比皆是。當原名王靖獻的葉珊將筆名改為楊牧后,讀者知道他已往人生新階段走去,想模仿的人只能從局部著手,即便如楊牧一樣用功,也未必有他那樣全方位的才華和際遇。筆名改了以後,楊牧的志向更加明確穩定。他關懷的事物寬廣,創作有規劃,循序漸進的反省和成果,讓人驚歎且感動。此時楊牧加了一個學者身份,擁抱多元之際,始終能在入世和超越,古典和現代,東方與西方,理性和感性之間找到平衡點。

       我初讀楊牧的作品是在上個世紀70年代末期,他的詩、散文及評論早受到文壇認可。他的散文和評論如出一轍,餘音袅繞處不輸其詩,下筆字字推敲,每一句每一段都重視語言的起承轉合。能將白話文用得如此純熟且附有音樂性,文學史自然會記上堅實一筆
2000年底楊牧第一次到吉隆坡。在《星洲日報》的講座上,他提到在上個世紀50年代,未進大學時,《蕉風月刊》轉載他的創作並賜予報酬,他從沒想過寫現代詩也有稿費可拿,這是當時臺灣不可能出現的事。《星洲日報》副刊組的一位朋友在楊牧講座結束後特別介紹我,似乎還和他合了影,只是照片不知放在何處,這是我唯一和他近距離的接觸,純粹是作者和讀者的關係,仿若擦肩而過,但是楊牧留給我的印象是不錯的,人和文沒有落差。

       2008年以後的好幾年,我因馬台文憑互認和當時的馬來西亞留台校友會聯總姚迪剛到台數次,訪問不少大學,結交不少新朋友,其中東海大學校友聯絡室的蔡家幸還特別在2012年將楊牧簽名的兩本書送給我。另外與我交談甚歡的趙涵捷校長,也邀請我到花蓮東華大學訪問。楊牧在東華大學留下不少痕跡和回,趙校長說我若成行,必有收穫。趙校長又說他和楊牧的家人頗熟,或可安排見面等等。

       這些朋友都知道我從來沒有停止閱讀楊牧的作品。

       人生的一切都得讓緣分決定,我沒有機會成為楊牧的學生,也沒有機會和他在臺灣一遇,但是楊牧卻讓我在孤單的中學生涯中感受到文學的意義。享受文字跌宕起伏的喜悅之餘,我仰望楊牧,知道自己過後進入馬大中文系,和他無意中所提供的精神昇華息息相關。我的人生沒有誤入歧途,敬業樂業,文學真善美的啟發是重要的因素。

 

       楊牧是我人生該感激的人之一。

       楊牧在《瓶中稿》自序說航海的人遇難,把要緊的話寫在紙上,密封在乾燥的瓶子裡,往大海拋擲,希望有人拾到。「瓶中藏字,也不見得非全是求救信號不可。我設想,天下自有一種憤世嫉俗的君子人物,苦心懷晨風,局促傷蟋蟀,子夜不眠,寫些感慨美刺的文章,尋一乾燥的瓶子密而封之,長擲入海,任其漂流,但願天涯海角,茫茫宇宙,有人碰上他的瓶子,長跪讀其尺素之書,與他同掬一把傷逝憂時之淚。」我是一位偶然拾到瓶中稿的少年,如今年齡已過半百,知道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它閃過你學習認識的眼睛,復停留在磊落鏗鏘的記憶。」……

(馬來西亞拉曼大學副董事長/何國忠 撰)